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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深圳相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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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图阁大学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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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22 19:26:11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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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舒朗说,你千万别爱上我,我就是个流氓。
舒朗一脸的惊恐,她说真的?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流氓!
那天我刚从神仙谷被放出来。粗略算了一下,我在里面呆了342天。进去的时候是春天,出来的时候还是春天。所以当那扇大铁门“砰”地一声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,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。
沿着唯一的水泥路向山外走,草几乎长到了路上。两边是高山。我不得不佩服政府的想象力,把监狱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。在里面的时候,每天早上当我从安着铁门的小房间走出来,经过那道狭长的走廊时,不论朝哪个方向看,只能看到山。准确地说只能看到山的上半截,因为下半截被装着电网的高墙挡住了。大家给这里起了个很有诗意的名字:神仙谷。
转了两个弯,上了一道坡,果然就看到了躺在山谷里的小火车站,一切跟一年前一样,车站顶上那个掉了半边的水泥字,还是只有半边。
一年前我和十一个人一起从这里下的火车,被人押着送到了神仙谷。然后我们换上统一服装,统一的军绿色解放鞋。一个戴着眼镜、头上顶着国徽的男人,亲自操刀为我们设计了统一的发型。其精湛的剃头手艺和一丝不苟的专注,让我觉得他不去做发型师实在可惜了。
我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,这是这个小站唯一的一班南下的火车。在此之前,我坐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纠结了一个小时。是回老家,还是去深圳?最后决定南下。我害怕母亲在我面前哭,那样常常把我弄得也很想哭。
然后我就看到了舒朗,事实上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。她有点瘦,背着一个跟她身材全完不协调的巨大背包,戴着一顶白色的宽边帽,正东张西望地拿着照相机到处拍照。
说实话,她长得实在一般,顶多是中人之姿。我走到离她三米的地方,偷偷打量她。她是我一年来看到的第二个女人,另一个是刚才卖票的大姐。对于一个一年没见过女人的人来说,这让我感到有些兴奋,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是美好的。
“我出来啦!”我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。
她显然被我吓了一跳,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到地上。她说:“你说什么?你跟我说话吗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有些尴尬,“你坐车?”
“是的。”
以我对女人的经验判断,她顶多是个学生,眼神单纯。有的女人的纯洁是装出来的,那是在经历很多男人后努力想要的纯洁。但她不一样,她一看就是一块碧玉,一点杂质也没有。
“我回学校。”她说,“大四。”
果然还是个学生。
过了一会儿她又说:“我出来旅行的。”
“这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这里的山,”她用手比划了一圈,“你不觉得很美吗?”
我沿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周围的山,没觉得哪里美。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你也是旅行的吧?”
“我就是这里的人,我家在后面的山谷里,我家叫神仙谷。”我逗她。
她说:“哇,神仙谷,好奇怪的名字,不过蛮好听的。”
傻了,这也相信。
火车缓缓进站。她单膝跪在地上,对着火车拍照。
“我叫舒朗。”她抬起头来,露出两粒小虎牙,“舒服的舒,晴朗的朗。”
我在神仙谷的名字叫2066,所有的人都叫我2066,一年来我几乎忘记自己的名字。
我说:“我叫徐泽川,徐泽川的徐,徐泽川的泽,徐泽川的川。”
“哈哈,你这人真逗。”她的两粒小虎牙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爱,满脸青春洋溢。
她对我似乎没什么戒备之心,这让我有些意外。现在别说是大学生,即使一个中学生,都精得跟鬼似的,和我读中学那个年代全都傻乎乎的完全不同。
“你去广州吗?”她问我。
“深圳。”我说。
十分钟后,我和舒朗面对面坐在车厢里。我想我实在是憋坏了,以舒朗的容貌,放在一年前我肯定没什么兴趣。也不能全怪我,她的话实在太多。于是我跟她开了很多玩笑,甚至说了很多黄段子。她哈哈的笑,短发把脸遮住,只看到半边脸。她的侧脸比正脸要好看。
那些段子以前快让我说滥了,别的女人早就听过了,有时人家根本就不笑,可她笑眯眯地问,真的吗,真的吗?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我表情严肃起来,装作很正经。
她支着下巴看着我,眼里带着一丝崇拜。
两个小时下来,我们就变得很熟络了。我明显感觉到她喜欢上我了。我心里窃喜的同时又有一丝罪恶感。眼前还是个孩子,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。我下不了手。
多年前我经手过很多女人,到处沾花惹草,甚至同时和几个女人有染。
都说深圳是个赚钱的好地方,在老家的时候,每当在深川的人回家过年,就跟我说深圳如何的好,走到街上,空气里都是钱。可我到了深圳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,所以我那时候很穷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但总有女人给我送钱,她们喜欢我,没办法,女人犯起贱来是件特别可爱的事情。后来我被赵小迪收了,赵小迪是那些女人当中的一个,但她管的很严,不允许我再和其他女人有来往,为了生存,我就变乖了。当然,后来也是因为赵小迪,我才有机会被送进了神仙谷。
但我对舒朗还是下不了手。比我小9岁,太不像话了。
我很快就知道了舒朗的情况。她是安徽人,独生女,被父母看得严极了。她喜欢漫无目的的旅行,学校一放假就往外跑,专拣冷门的旅游景点跑。她说她喜欢大自然,而不是那些被炒作起来的所谓名胜。因为她的这个特点,同学们都不喜欢跟她跑,所以她也就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,大四了还没有谈过恋爱。
一个喜欢孤自旅行的人,却很喜欢说话。不合逻辑。
“你真的没谈过恋爱?”我表示好奇。
“当然是真的!”
“简直是国宝级的好孩子。”
“你才是国宝。”
我相信她说的。她的眼神清澈明朗,还没有任何东西。谈过恋爱的人眼睛里没有这么清澈。
“你们学校没有帅哥吗?”
“当然有啊,不过我不喜欢,幼稚。”
“我呢?你看我行吗?我成熟。”
她装模作样仔细看了我一会:“嗯,一般吧,基本达到了给我做备胎的标准。”
“滚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两个小时之后,舒朗决定跟我去深圳玩,说还有几天假,回学校太闷了。
                  2
当我领着舒朗站在门口的时候,易杰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,像见到鬼了。
“你——就出来了?!” 看得出,易杰出表情是惊喜的。
“靠,你觉得我这么快出来,会影响深圳的市容市貌和社会和谐对吧?”
“不是那意思,你出来我当然高兴。”
舒朗在我身后听得有些莫明其妙。她本来要住酒店的,嘴上提了一下,脚下却一直跟着我过来了。一直到晚上8点多,她没再提过酒店。我当然也没提,傻子才提。
“你们说的火星语吗?我怎么听不明白。”舒朗眼睛瞪的老大。
易杰长想说话,被我制止了。我伸出一只手搭在舒朗肩膀上,笑嘻嘻地说:“不要理他,等以后我慢慢再给你讲我的传奇经历。”
我给他们做了介绍,然后把一个认识不到10小时的女孩领进了门。进门的时候,我还不忘给了易杰出一个诡异的眼神。
易杰出的下巴再一次掉到了地上。
一年前,易杰出、于长安、张楚楚,当然还有赵小迪,一起围观了法院对我的判决。他们坐在台下的椅子上,很平静,就像看了一场电影。他们没办法不平静。我把人砍了,违法了。我忘记砍了几刀,反正流了很多血。被我砍的人是赵小迪出轨的男人秦钢。在那之前赵小迪还是我的女朋友。
我是个男人,被人戴了绿帽子当然很生气,而且气坏了。我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满大街找赵小迪和秦钢,街上的人吓坏了,像见到疯子一样远远地跑开。我记得我跑了好远,从车公庙沿深南大道一直跑到竹子林,又沿红树林路一直跑到滨海,最后竟然被我找到了,她们当时正在红树林的海边卿卿我我。
那天晚上情景是这样的,我找到她们以后就追上去要砍秦钢,秦钢没有像他的名字一样强硬,从沙滩上爬起来就跑,我就在后面追,赵小迪在我后面追,三个人大概相差10米。 赵小迪边追边喊,她说徐泽川你疯了吗?你疯了吗?然后哇哇大哭。我没有理他,眼里只有秦钢。秦钢最终没能跑过我,所以还是被我砍了。赵小迪那天晚上嗓子都哭哑了,直到我被带上警车、她上了秦钢的救护车,还在哭。
后来我就被送到了神仙谷。
易杰出告诉我,我的房间他一点也没动过,和一年前一样。的确,除了一层厚厚的灰,房间一切如旧,连门边翻过来那只拖鞋还是原来的姿态。
易杰出是福建人,一口闽南腔,父母太想让他出人头地了,于是给他取了名字叫易杰出。事实证明,杰出这个名字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要杰出的迹象,他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五年小职员,到如今还是小职员。
四年前的某天我在街上瞎转悠,经过地王大厦,看见有个人躺在门口花基上一动不动,手里抱着一个啤酒瓶,旁边许多人经过,大都很惊奇地看他几眼,然后就走了。我觉得非常有意思,就坐在了他旁边的花基上。他虽然躺着,可是他并不迷糊,看见我坐下来,突然朝我叫了一声,喂! 吓了我一大跳。这个人就是易杰出。那天我们就这样一个躺着,一个坐着,有一句没一句聊了半个下午。他告诉我他失恋了,他暗恋了两年多的女同事嫁给了别人,他很难过。他的这次所谓的失恋,被我和于长安笑了好几年。脑袋坏掉了,这也叫失恋,还好意思抱着酒瓶躺到地王大厦的门口来。
后来,我和易杰出一起搬进了这幢6层的楼里。房子旧得摇摇欲坠,与周边的高楼格格不入。我们住在3楼,两室一厅,一个月房租1200,平摊。
那天晚上我还是给舒朗讲了我和赵小迪的故事。因为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相框里的赵小迪。赵小迪依偎在我肩上,笑的很甜。她大声地嚷,哇你有老婆啦,你是个骗子。我莫明其妙,我怎么就成骗子了,况且赵小迪也不是我老婆。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?她眼里闪过一丝尴尬,翻着白眼说你想得美,我才不喜欢你,老男人。
真傻。
我点了根烟,然后开始跟她讲赵小迪。她几乎用虔诚的眼神听我讲了一个多小时。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故事的跌宕不停地变化,像是听一个神话。最后长长的嘘了口气。
“你恨她吗?”她说。
“刚开始会。”我说,“其实那也不能算恨,算气愤吧。”
“的确气愤。”为了表示气愤,她站起来拍了一下床头的桌子,“什么破女人!”
我差点被她的样子逗得笑出来,我说:“你这么生气干吗?”
“我就是气嘛。我一身正气。”过了一会儿她嘻皮笑脸地说:“不要紧,你还有我嘛。哈哈。”
我承认眼前这个大大咧咧、傻呵呵女孩子的确让我有些动心,和她在一起,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。
睡觉的时候,她像是在等待我的某个举动一样躺在被窝里,把大半个头都蒙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我笑。我坐在床边,伸手摸了她的脸。我说:“睡吧,我去沙发上睡。”
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纯洁让我感到不安。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做了正人君子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3
第二天大早,舒朗活蹦乱跳地把我叫醒。她已经做好早餐,鸡蛋面,还帮易杰出煮了一份。
说实话她煮的东西,味道实在一般,但我和易杰出还是吃的很高兴。易杰出说自己快30岁了,第一次吃除他妈妈以外的女人煮的早餐。舒朗在旁边看我们吃,也很高兴,哈哈地笑,这笑声让屋子里明显有了生气。
吃完早餐易杰出就人模狗样地去上班了,我被舒朗逼着大扫除。我有些不情愿,她就嚷,狗窝呀,这么脏,比狗窝还脏。
她把我房间里与赵小迪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搜出来了,一叠相片,一个女式挎包,还有半盒避孕套。她说要销毁与赵小迪相关的所有罪证,让我重新开始。
我指着避孕套:“这个呢?也销毁吗?”
她的脸一下就红了,她说随你。
销毁完赵小迪,她又把我所有的衣服和被子都翻出来,堆了好大一堆,然后开始洗。
我负责打扫和拖地。
一直到中午,还没有忙完。叫了外卖,吃完继续。看着忙碌的舒朗,我突然很感动。多傻的孩子呀,好好的假不休,跑到这里帮我洗衣服。
“你是我什么人啊?”我一边心里暗笑,一边看着忙碌的舒朗。
“女朋友呀,从今天开始,你正式被我接管了。哈哈。”
……
下午四点,于长安打电话过来。是易杰出告诉他的。
“靠,不像话,出来了都不吭一声。”
“刚收拾完呢,正准备打给你。”
“晚上7点,过来小四喜,哥们给你接风洗尘。”
小四喜是一家火锅店,味道相当地道,价格也地道,因此成为我和于长安、易杰出经常小聚的地方。
深圳是个移民城市,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外来人口,从天南海北挤进深圳,奔忙于各行各业。白天忙得跟驴似的,所以中午一般都是随便叫个外卖就应付了,到了晚上,就都活过来了,约上同事老乡,大吃一顿,算是给自己一天忙碌的回报。因此每天到了晚上,不管高档餐厅,还是大排档,甚至路边摊,但凡味道还过的去的,全都是人。
我领着舒朗去到小四喜的时候,已经人满为患。于长安和易杰出已经到了。让我没想到的,还有张楚楚也在,坐在于长安边上。
张楚是我高中的同学,毕业后她上了大学,我没考上,在老家晃荡了两年,就来了深圳。说起来她来深圳还是我的功劳。大学毕业后她先是去了上海,结果工作不满意,后来听说我在深圳,就过来了。毕竟是同学,多少有个照应。没想到她比我混的好,进了一家外企,收入不菲,记忆里我不止10次问她借过钱,还没还清我也忘了。
“泽川。”她用家乡话叫我,眼睛盯着舒朗看。
“楚楚也在呀,好久没看到你了。”我说。
“得有一年多了。”张楚楚说,眼睛还在舒朗身上。
于长安的眼睛也在舒朗身上。
舒朗被看得有些别扭,干脆自我介绍:“大家好,我叫舒朗,舒服的舒,晴朗的朗。”
“看着确实舒服。”于长安给我使了个邪恶的眼色,笑得有些坏:“哥们不错呀。坐坐坐。”
一年多没见,这厮还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。
于长安是五个人当中唯一的深圳本地人,家里的独子。父亲做大生意,据说酒店就有三家,都是星级的;家里住的别墅十多亩地,整个就是一个庄园。只是于长安并不像电视剧里的富二代那样整日纸醉金迷,他唯一喜欢做的烧钱的事就是没事跑到凤凰山去玩越野。我也跟着去过一次,那哪是玩车,简直就是玩命。当然,他也没能听他父亲的话,好好地学做生意。用于长安自己的话来讲,他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。所以于长安就和我一样,整天无所事事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有钱花,而我很穷。
于长安19岁被父母送去美国读书,没出两个月,他就偷偷跑回国了。于长安说,那哪是人呆的地方,简直是地狱。父母很生气,可是无论怎么劝,于长安就是不肯再去美国了。一气之下,停了信用卡,断了于长安的供给。没了经济来源的于长安一下变得很穷。不过作为一个富二代,身边多少有几个的富二代的朋友,没想到的是朋友都不肯借钱给他,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你于长安会缺钱花。我就是在那段被于长安自称为“最落魄”的时间里认识他的。再后来他就经常跑到我和易杰出的住处来过夜,没地方睡,他就睡沙发上。他说感觉穷人的日子更好过一些。脑袋真是被门挤了。
饭吃的很丰盛,反正是于长安请客,往死里点。我边吃边给他们讲了很多在神仙谷的事,把他们听得津津有味,几乎都想要去体验一下里面的生活了。
于长安说:“靠,看来你这一年过的不错嘛。”
我说:“那是,还不用担心没钱吃饭,我现在出来了,随时可能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于长安说:“没事,再找个人砍几刀,然后再进去就是。”
我说:“滚。你他妈有没有人性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
只有我知道,在神仙谷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刚进去的那个晚上,就被里面的“前辈”揍了一顿,说那是规矩;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,做操,吃早饭,然后到车间干活;到了晚上,全部到一个大礼堂上课,还得坐得直直的,不能乱动,听上面的人教我们如何洗心革面、为社会人类做贡献……
大家东拉西扯,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,小四喜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。于长安突然站了起来,把身边的张楚楚也拉起来,然后很隆重的说:“我要宣布一个事,我,和张楚楚小姐,正式开始谈恋爱了。”
我差点把一口茶喷到舒朗的脸上。易杰出也是一脸懵然。只有舒朗,她竟然鼓起了掌。看到我的表情不对,她才放下手。
“你们两个?开玩笑吧?”我看着张楚楚,张楚楚低着头不做声。
“当然是真的,”于长安说,“你看我们像开玩笑吗?”
我再看张楚楚,她还是低着头。
我承认我有心里有些不爽,或者说是担心。张楚楚是我的同学,是我带来深圳的,我对她负有责任。而于长安我太了解了,在我认识他的三年多里,他起码换过五个女朋友,最短的还不到一个月就分了。
“你们确定,想好了?”说完我发现这就是废话。
“必须的。”于长安深情地看着旁边的张楚楚,“我非常认真的。”
张楚楚抬头看了一眼于长安,然后又羞涩地低了下去。
我还是不放心,我说:“于长安你小子听好了,对楚楚好点,不然我下次再进去,那肯定是因为你。”
过了五秒钟于长安才反应过来。他说:“靠,说什么呢。”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4
舒朗在我这住了三天,穿着我的大衬衣来回逛,给我洗衣服做饭。
我带她去了一次欢乐谷。她恐高,从过山车上下来就吐了,吐完了又继续,拉着我把所有的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,嘴里嚷着,太刺激了,太刺激了,眼神生动得似一堆野火。
晚上,我们依然一个睡床,一个睡沙发。我曾经跑到屋里看过她,她睡得很安宁。
这是第一次,我没有对女人这么快下手。
三天后她回了学校,扬着手说还会来的。
“你会想我吗?”在上车前她踢着站台上的一根柱子问我。
“当然。”我说。
她快乐地上了车,挥着小手说再见。
我刚要走,她又跑下来,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我拥抱了她,然后贴在她耳朵边说:“你有点瘦,多吃点好的。”
列车员说:“有完没完?上车了。”
她刚上车,火车就开了。我看到她好像是哭了。
真是个傻孩子。
我觉得舒朗就是一时冲动,谁会对我认真啊?想想这些年,自己活着都是一种负担。五年前我像大多数人一样,满怀激情地来到深圳,以为自己可以干出一番名堂。我做过流水线,发过小传单,做过推销员,甚至在一家公司做过保安,最终一事无成。
可不管怎么说,我得养活自己。几天后我在一家快递公司找了个送快递的工作,然后又认识了薛蔓。
那天我在一个小区派件,按照惯例,我要在楼下一个个打电话让收件人下楼取件。有个女人挺凶,非得让我送上楼,无奈之下只好上去了。
我按了半天门铃,一个30来岁的女人叼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开了门。女人穿着睡衣,没化妆也挺漂亮,吸烟的动作让她看来起有些颓废。
“送快递的。”我说。
“递进来。”她冷冷地,让我把快递从防盗门缝里递进去。
我只好照办了。透过防盗门,我看到房子里装修惊人的豪华。
然后里面的门“砰”地上了。她的冷漠让我有些反感。拽什么拽,长得好看了不起呀?
第二次送快递,她又让我送上去。我心里有些不爽,但还是送了。谁让你漂亮,就不跟你计较了。
这次她态度好一些了,连抽烟的动作都温柔了许多。但还是让我从防盗门缝里把快件递进去。
第三次我学乖了,没有打电话,直接送上楼。她开了门有些吃惊,说我这次怎么没打电话?我说反正打了你也不会下去,不如省点电话费。她被我逗笑了。她笑起来比板着脸更好看。
我准备下楼时她叫住我:“能帮个忙吗?”
“你说。”
她开了门让我进去,然后指着地上一台装了一半的跑步机:“你会安装这个吗?”
跑步机是新的,只安装了一半。估计是装到一半装不上去了。
“我试试。”我说,“你喜欢跑步呀?”
“跑着玩。减肥。”她说。
我看她一眼,才发现她确实有些偏胖了。不过这样让她看起来更性感。
我对着图纸折腾了大半个小时,终于还是被我装好了。她很高兴,说她弄了一上午了,弄不好,多亏我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笑起来让我浑身不自在,有种心虚的感觉。
她给我倒了一杯水,我没喝,推说还要派件,就出了门。她再一次叫住我,塞给我一张名片,说如果想喝酒,就到名片上的地址找她。
我在电梯里仔细看名片,黑色的,上面印着“CAESAR”,下面是一个名字:薛蔓,然后是电话,最下面是地址。
两天后于长安告诉我,CAESAR是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,如果没猜错,薛蔓应该是那里的服务员。再分析,又觉得不像,一个酒吧服务员住那么高档的小区,不合常理。
于长安听了我对薛蔓的容貌进行详细的描术后,好奇心就上来了。当天晚上,我们两就拉着易杰出一起去了CAESAR。
薛蔓果然在,不过不是服务员,而是老板。
薛蔓说:“你们放开喝,算我的。”
我盯了一眼酒水牌,啤酒48元一瓶,红酒最便宜的680元,洋酒更离谱,最贵的后面一串零,我都懒得去数了。这哪是喝酒,简直是喝血。虽然薛蔓说算她的,但我们也不好意思乱点,所以只要了啤酒。
薛蔓忙着招呼熟客,偶尔过来陪我们喝几杯,然后又去忙了。她显然精心地化了妆,美艳绝伦。
于长安对我使眼色,他说:“靠,真心不错,那脸蛋,那胸,那屁股。”
我说:“你想死呀,小心我告诉楚楚。”   
“靠,我是说你。” 于长安说,“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大学生吧?”
他指的是舒朗。过了一会儿他又说:“说实话,你搞了没有?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大学生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?”
“真没有,下不了手。”
“这个我作证,真没有,他每天晚上睡沙发上。” 易杰出帮我证明。
于长安说:“靠,你脑袋进水了吧。”
被于长安这么一说,我还真有点后悔了。舒朗走了一个多月了,刚开始会发微信过来,后来说快毕业了,她要应付考诚,就没了音信。我想大概是没机会再见了,小孩子嘛,哪有那么认真。
薛蔓又过来招呼我们,她说:“你们喝酒呀,几个大男人喝个酒这么磨蹭,来来来,我陪你们喝。”
“喝喝喝。”
那天晚上一直喝到凌晨两点多,我最终把自己喝醉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喝着喝着我就想起了赵小迪,又想起了自己在神仙谷的日子,还想起了舒朗,然后就悲伤了,一悲伤喝酒的速度就加快了很多,所以就醉了。我以为于长安和易杰出会把我弄回家去的,结果没有。第二天醒来我惊奇地发现自己躺在薛蔓的床上。
“醒了?”薛蔓坐地床边的椅子上,穿着睡衣笑眯眯地看着我。我发现她又变温柔了。
“我怎么睡这里了?”我说。
“你喝醉了,你朋友都不管你,我就把你弄回来了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什么然后?”
“就是回来以后。”
薛蔓笑得有些不要脸。她说:“你说呢?孤男寡女,还能干什么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,我是说我怎么没感觉。”
“要不要再来一次,让你感觉一下?”
“还是不要了。”
“哈哈,逗你的,什么事也没发生。”
我嘘了口气,然后又觉得有些好笑,自己在女人面前怎么变得这么没用了。就算有什么,又会怎样呢?
听说我在薛蔓家睡了一晚,结果什么也没发生。于长安大骂我脑袋被驴踢了,他说他和易杰出特意让薛蔓把我带走的,结果白费了一番苦心。
都过去了,还说个屁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5
再次见到薛蔓还是送快件。她让我进去坐一下。我说我还要忙着派件。她说急什么,就坐一下,有点事和你商量。我只好进去了。
她穿着一件很薄的睡袍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澡。她拿着一条毛布擦头发,然后让我帮她把快件拆开。我说这样不好吧。她说,没事,拆。拆完我就后悔了,是一件内衣。看到我尴尬,她咯咯地笑,胸脯随着笑声上下跳动。
我感到浑身有点发烫。这是赤裸裸的诱惑。
她把内衣穿在睡袍外面,说是要试一下。黑色的内衣穿在白色的睡袍外面,非常滑稽。然后她让我帮她扣内衣。她说:“过来,帮姐扣一下。”
扣你妹!谁受得了这种挑逗。我直接把她按在了沙发上。一年多没碰女人了,我的动作有些粗暴。她享受的闭着眼睛,喘着粗气,然后大声叫了起来……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完事后我问她。
“因为我看上你了。”她说。一只手在我胸口摩挲。
“那上次你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上次你喝醉了,跟个死人一样,怎么动手?”
“你刚才说找我有事的,不会就这事吧?”
“你不说我都忘了。”她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,她说,“穿好衣服我跟说你。”
“不会是要以身相许吧?”我边穿衣服边逗她,“我可是穷人一个,养不起你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穿好衣服一看时间,都上来一个小时了,想起还有一堆快件没派。我说:“你快说吧,我还有一堆快件没送。”
她起身去房里拿了几个盒子出来:“我一个朋友,做进口药的,每次把药送到我这里,让我帮她寄给客户,都是送到市内的,我就想到你了,给快递公司也是送,不如给你送,让你赚点外快,20元一单,怎么样?”
我说:“什么药呀?不是违禁的吧?”
“这个你放心,你都是我的人了,我还能害你!哈哈。”
我说:“那就没问题。”
她说:“那就这么定了,地址在盒子上写着,后面要寄我再打电话给你。这次运费80元,我转微信给你。”
薛蔓是四川人,来深圳快十年了。刚开始的时候,她也和我一样,吃了上顿没下顿,后来她认识了一个香港男人,那个男人给了她很多钱,于是她在南山开了一家酒吧,再后来她就变成富婆了。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
由于在薛蔓那里耽误了一个多小时,直到晚上9点,我才把所有快件派完,回到家发现于长安也在。
于长安说:“你这么拼是要改邪归正的节凑吗。”
我说:“你不会又被你爸赶出来了吧?”
于长安说:“靠,你怎么知道。正好,我要搬出来和楚楚住。”
我说:“你他妈真的把楚楚搞啦?”
于长安说:“楚楚是我未来的老婆,我搞我老婆管你鸟事。”
我说:“日。”
易杰出说:“长安的意思是这样的,租一套大房子,我们都搬过去。”
我望着于长安:“真的?”
于长安说:“你就说,去,还是不去吧。”
我说:“房租呢?我可没钱。”
于长安说:“我出。”
我说:“你爸是怎么同意你搬出来的?”
于长安说:“因为我答应了他一个条件。”
我说:“什么条件?”
于长安说:“我答应去他的公司上班。”
三天后,我和易杰出搬进了于长安租的房子里。高档小区,四个房间,三个洗手间,超大的阳台和飘窗。于长安和张楚楚住在主卧,我占领了有独立卫生间的次主卧,易杰出动作慢了点,只好住在次卧。还有一间空着。于长安伸出5根鸡爪一样的手指头告诉我们,房租5000。操,那是我一个月工资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五一节,易杰出回了趟老家,说是相亲。回来的时候脸上的青春痘更多了。他说女孩还可以,父母都见过了,挺满意,双方留了手机号和微信号,先处着,培养一下感情。
我和于长安对此都不看好,觉得相亲这事不靠谱。只是看到易杰出的兴奋劲,不好打击他,并表示十分地希望他们能成功。说来也怪,自从相亲回来,易杰出还真有了不小的变化,整个人都精神了,偶尔还会打扮一下自己,连走个路都要比以前快一点了。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的力量吧。
在我们眼里,易杰出就是那种与世无争、知足常乐的人,只要有份稳定的工作,娶个贤惠的妻子,他就能把日子过得滋味无穷了。所以那天他跟我和于长安说他要辞职自己开公司的时候,我和于长安惊呆了。
易杰出在一家小的软件公司做IT助理,做了五年,还是助理。我们都以为他要做一辈子助理。
我问易杰出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易杰出说:“想好了。”
我说:“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上进的?”
易杰出说:“我要赚钱养老婆。”
操,八字都没一撇,都叫上老婆了。
于长安说:“你真的不再想想?”
易杰出说:“定了。不想了。”
易杰出还是做回老本行,开的是软件代理公司。那段时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,整天忙得团团转,他只用了一个月时间,就把公司筹备好了。开张的那天,他请我和于长安、张楚楚一起大吃了一顿,吃到最后高潮的时候,他把自己灌醉了。他拍着桌子唱汪峰的《怒放的生命》:我想要怒放的生命,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,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,拥用挣脱一切的力量……然后他就哭了,拍着桌子哭,哭完以后就滑到桌子底下不醒人事了。
我们都希望他真的能怒放起来。
生活步入了正轨。于长安每天早上送张楚楚上班,然后自己也去他爸的公司上班了;易杰出忙于公司的运作,整天见不到人;我孜孜不倦地奔波在各大写字楼和小区之间。我们像大多数生活在深圳的人一样,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每一天。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,但平时碰面的时间并不多。除了有意识地聚在一起,晚上基本都各自回房间。偶尔也会像演话剧一样,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,四个人挤在沙发上,聊聊天,天南海北地瞎说,然后疲倦了,或者要干别的事,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
我偶尔会去薛蔓那里。她不爱我,我也不爱她。我们就像很有默契的一对性伴侣一样,谁都不提感情的事。每隔几天,她会让我私下帮她送一次药品,每个月竟也给我增加了一两千元的收入。夏天到来的时候,我的卡里竟然有了一万多元的余额,这是前所未有的巨额财富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6
舒朗告诉我她到了深圳的时候,我差点一头撞到路灯柱上。她在电话嚷,你在哪呀?为什么你们房子里都空啦?我听到她快要哭了。
我几乎都要把她给忘了。三个月了,一点联系也没有。
我在少年宫的地铁出站口找到了她,她蹲在一块广告牌下面。还是短发,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看到我的时候,她就笑了,两粒小虎牙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“徐泽川。”她叫了我一声,然后低下头系自己的鞋带。系完鞋带站起来:“你看,我胖了吧,你不是说让我胖点吗?我在学校吃的可多了。”
我就是随便一说,她当真了。
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,没想到她真的来了。接到她的电话时,我莫明其妙的有几分激动,但当我想到薛蔓,心里就变得不是滋味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说了会再来的嘛。”她丝毫没有看出我的尴尬,笑呵呵地挽着我的手,“走,带我回家。”
一进门她就嚷开了,哇,你们住这么大的房子,真是奢侈呀。我告诉她我和于长安他们住在一起的。她又嚷,大好了,简直是乌托邦呀,我太喜欢了。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飞利浦的剃须刀和一个zippo的打火机,说是送给我的。我说你要干什么?她说我要你天天想着我,你每天一用刮胡刀就能想到我,一抽烟也会想到我,哈哈哈。
她让我很惭愧。我以为她之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,没想到她什么都记在心里了。我承认,我打内心里是喜欢她的,她给我的感觉和薛蔓完全不同。见到薛蔓首先我会想到性,而见到她,我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,哪怕什么也不做,只是安静地看她。
我大概是爱上她了。她的再次出现,让我平静的内心悄悄燃起了一堆火。
晚上,于长安他们都回来了,看到舒朗的表情就像看见到了他们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。然后大家像三堂会审一样,轮番向舒朗提问,而舒朗也像是一个犯人一样,回答了他们各种询问。他们最终判定:舒朗是个好姑娘。“多好啊,”于长安说,“徐泽川你小子太有福了。”
舒朗哈哈地笑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
那天晚我们还是有了肌肤之亲。虽然知道她可能还是处女,但看到她真的是处女时,我还是吓了一跳。这是我睡过的第一个处女。
她没有哭,而是伸出手向我要了一支烟。
“给我一支烟。”她在黑暗中说。
我们的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谁也没有说话。我有点感觉自己好像在犯罪。然后她去洗了澡,在卫生间呆了好长时间。我进去的时候看到镜子上用口红写了六个字:徐泽川,我爱你。
我冲出来,再次抱住她。她拼命地咬我……
舒朗在深圳呆了一个星期。每天早上,舒朗都会第一个起来给大家做早餐,这一举动受到了大家的高度赞扬。等我们都去上班了,她就收拾屋子,给我洗衣服。晚上我偶尔会陪她出去逛街,她说她喜欢深圳,她要来深圳工作,和我双宿双飞。
星期天我带她去了海边,她脱掉鞋子在沙滩上跑,像个孩子。跑累就一屁股坐在沙滩上,拿头靠在我肩上。 “你爱我吗?”她突然问我。
我说:“你说呢?”
她仰着头说:“肯定爱,必须爱,往死里爱。”
我摸着她的头发,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,算是回答了。
她回学校的前一天,我想起自从认识她以来,我还什么都没有买过给她。我问她要什么,她说,内衣吧,我要一套内衣。那是我第一次去女士内衣店里买这种东西,卖的和买的全是女的,只有我一个男的。各种各样的内衣,红的、黑的、粉的、白的……蕾丝的、镂空的、丝绸的……看得我眼花缭乱。
售货员说:“给女朋友买吧?”
我的脸有些发烫,慌张地点了点头。我打电话给舒朗朗,问她要什么颜色,她说:“红色吧,红的喜庆。”
我买了一套红颜色的。如果没有猜错,她应该是32B,不大不小的乳房,握在手里,刚好一把。那天晚上,我亲自给她穿上。她说:“亲爱的,让我当你的新娘吧。”
第二天,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内衣欢天喜地地回学校了。她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,然后回一趟老家,她说好久没看望爸妈了。
“等我。”她说,“每天记得想我噢。”
我们在站台上吻别。当火车离去,我感到心里空落落的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7
薛蔓还是发现了我和舒朗的事,准确地说是我告诉她的。
那天她让我去拿快件,进门她就想和我亲热,被我拒绝了。然后我就把舒朗的事跟她说了。我不想再和她这样纠缠下去,我们这样说好听点叫相互取暖,说难听点就是奸夫淫妇。我感到自己很龌龊。
我看到她脸上的温柔很快就消失了,表情变得痛苦,然后又变得愤怒。她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,然后对着我咆哮,全是一些恶毒的话。最后她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冲我吼:“滚!你他妈给我滚!”
我只好滚了。
我感到有些难受,这种难受并不是因为薛蔓对我的态度。我难受的是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太混乱了。
来深圳的那天,母亲流着眼泪说,川啊,你一个人在外面,要注意安全,千万不要做犯法的事知道吗,如果实在不行了,你就回来,家里有饭吃。五年过去了,母亲的话我还记得,但从来没有做到。我被送去神仙谷的时候,特意交待张楚楚不要告诉我母亲,并且隔几个月以我的名义汇一点钱回去。所以我母亲一直不知道我坐牢的事。
我的父亲在我14岁那年,喝醉酒从桥上掉下去淹死了。
心情沉重了一整天,直到晚上舒朗打电话来,我还在难受。
“你怎么啦?”舒朗似乎听出我有些不对劲。
“没事,能有什么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确实有点想她,和赵小迪谈恋爱的时候,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。
“我也想你,很想很想。”她说。
“再过段时间,我们就又再见面了。”
“嗯,到时我们再也要不分开了。”
……
打完电话,在床上躺了一下,突然很想喝酒。我爬起来到客厅喊他们:“老于,老易,出来喝酒,有要喝酒的吗。”
没有回应,大概都还没回来。
我从冰箱拿了五瓶啤酒,上次喝剩的,又拿了一包花生米,然后把酒全部搬到了我房间。不喝拉倒,老子自己喝。我准备喝完酒就睡觉。
“我陪你喝。”张楚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门口,吓了我一跳。她睡着睡衣,头发还是湿的,一看就是刚从浴室出来。
我犹豫了一下:“你喝什么酒,等下老于回来找我算账。”
“他不会回来。”她说,“两天没回了。” 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。
“他欺负你了?” 我说。
“没有。我们喝酒吧。”她说。
张楚楚我是了解的,从小就是乖乖女,我甚至没看她和别人大声说过话。这种性格竟然要找我来喝酒,太反常了。我马上想到了于长安,肯定是于长安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。
五瓶酒,我喝了三瓶,张楚楚喝了两瓶。她的酒量按理说没这么大的,但她坚持要喝。喝到一瓶的时候,她脸就红了。喝到第二瓶的时候,她就彻底迷糊,眼睛都睁不开了。我说你不要喝了,再喝就要倒了。
“开玩笑。”她抓起杯子一口干了下去,“我倒了吗?我倒了吗?我倒……”
她没说完第三个“倒了吗”,人就倒了下去。我赶紧站起来拉住她。
“我难过。”她说。
我抓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拎起来,她整个人瘫软地往下滑。她的身体在我眼皮底下,我看到了睡衣里面的内容,头嗡地响了。她竟然连内衣都没穿,两个乳房在睡衣里不安份的颤动。
“泽川,我难过。”她说。
“你醉了,我扶你回房间吧。”我抓着她用力向上提,她伸手抱住了我的脖子,整个人趴在我身上。她的乳房贴在我肚皮上,柔软光滑。我感到她的身体在抖,像是很冷。我也在抖,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亢奋地站了起来。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我没醉。我就是难过,我想哭,我想回家。”她终于哭了,声音很大。我在她的哭声中突然清醒过来,身体站起来的部位慢慢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我把她架到房间,把她放在床上,她还在哭。哭的有些不大正常,像是在笑。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喝醉了的人,只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哭。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变小,最后睡着了,我才走出来,关上房门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8
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问于长安。
于长安坐在沙发的头上,皱着眉头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我打了三个电话才把他叫回来的。
张楚楚抱着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,下巴抵在膝盖上,目光呆滞,眼睛肿得像两个鸡蛋。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于长安说。
“你别装傻。”我说,“你他妈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?”
“没有。” 于长安说。
“他妈你是不是男人,敢做还不敢认了。”我有些火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 于长安说。
“她都打电话给我了。”张楚楚突然冒出一句。她把手里的手机“咣”地扔在茶几上。她指的是于长安在外面的女人打了电话给她。
于长安一下就懵了。他以为只要不承认,我们就拿他没办法,结果张楚楚什么都知道了。
我说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。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了!”
于长安冷冷地说:“靠,你有什么资格说我,你呢?他在外面乱搞以为我不知道?我们谁也别说谁。”
他的话让我火冒三丈,站起来就是一拳,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。他也爆发了,和我扭打起来。我们打得挺激烈,把茶几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打翻了,碎了一地。易杰出没在,也没人给我们劝架。所以我们直到打累了才停下来。
从头到尾张楚楚就像长在了沙发一样,一动不动。等我们打完了,她突然站了起来,然后冲进了房间。过了一会儿我们听见新一轮的哭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。
第二天早上我睡醒以后,看到张楚楚发的一条微信。她告诉我她走了,回老家去了。一个月后她又发了一条微信给我,告诉我她在广西一个偏远的大山里,在一所希望小学支教。她还告诉我她在那里很好,一切顺利。
自从和于长安打架后,我们就更少碰面了。他几乎都不回来,偶尔回一次也是三更半夜的。说实话后来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,毕竟住在人家的屋檐下。况且他说的没错,我并不比他高尚,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,比他更可恶。我想起了薛蔓和舒朗,又想起了赵小迪,还想起了更早前的若干个女人。
后来我才知道,于长安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凤凰山那边疯玩了几天,说是参加一个什么越野赛。那天晚上几个人一起喝酒,于长安喝高了,然后一个叫安迪的女人瞄上了他,把他诱惑到房间里把事给办了。第二天大家听说于长安有女朋友,都笑话他,说什么年代了,还交女朋友,一点自由也没有。于长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当场公布了张楚楚的电话号码,说他有了女朋友还是一样的自由,不信可以打电话给他女朋友,他保证她屁都不敢放一个。那个叫安迪的女人很有心机,记下了张楚楚的电话。她目的很明显,要从张楚楚手里把于长安抢过来。于是一场闹剧就上演了。
薛蔓又打电话给我,让我去帮她送一下快件。听声音挺平静。我是很不想去的,一是怕尴尬,二是怕她又来纠缠我。她似乎听出了我的不情愿,她说你不用担心,我没想怎么样,只是让你送快件,因为都是老客户,你比较熟悉了。所以我最后还是去了。
她还是很漂亮,只是眼圈有些黑,大概是没睡好,看上去有些憔悴。她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,然后才把快件给我。她看我眼神有些复杂,让我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你那个大学生呢?”我临走的时候她问我。
“回学校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真打算娶她呀?你养得起吗?”
她的嘲笑让我有些不舒服。我说:“总不至于饿死吧。”
“那可难说。”她笑得有些恶毒,“你到时别后悔。”
操,关你鸟事。转身走了。
我感觉背后有一阵寒意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9
一个月后,舒朗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。她说一切都搞定了,她要在深圳扎下根来,并且开花结果。
离开的一个多月来,她一天要给我发几百条微信,连上个厕所也要汇报一下。她说你知道吗,我每天几乎用百分之六十的时间想你。我说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呢,用来干吗?她搂着我的脖子说,睡觉呀,笨。
她给我带来了她们老家的特产,一包羊角密,一包口子麻片,还有一大只符离集烧鸡。她把包装全部拆开,然后让我吃。她坐在边上,双手支着下巴。每吃一样,她就问我,好吃吗?好吃吗?我说好吃,她就开心的大笑。
自从张楚楚和于长安分手后,屋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,有时觉得特别冷清。舒朗的到来终于让屋子里有了欢声笑语,让这套140平的大房子里有了些温度。
舒朗用了两天时间,把我的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,并制定了条条框框:在房间里不准抽烟,早上起来要叠被子,脏衣服不能乱扔,衣柜里的衣服要叠整齐,撒尿不能撒到马桶外面……
每天早上7点,她会准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陪她跑步。她说要对我实行军事化管理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散兵游勇了。她捏着我身上的肉说,你看你这身板,长得牛高马大,身上都没二两肉,哪来的力气干活。我说,自从你来了以后,我的力气都用在你身上了。她哈哈大笑,搂着我的脖子就啃。
两星期后,舒朗在一家贸易公司找了个工作,于是变得更忙了。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吃了早餐去上班,到了晚上,一般都是她先下班,等到我下班回家,她已经煮好晚饭了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她煮饭的手艺一直未见长进,口味形形色色,咸淡不一,煮成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。她其实很努力想提升自己的厨艺,为此还专门买了一本书,照着上面做。可奇怪的是书上的菜色泽诱人,她炒出来的菜不是黑糊糊的,就是没煮熟。这成为我常常用来取笑她的话题之一。
我说:“我说舒大小姐,你能把菜做的好看一点吗?”
“好看呀。”她一脸的无辜,指着没煮熟的青菜说:“你看这个菜,跟刚从地里摘过来一样,多好看。”
我说:“可是它不熟呀。”
她说:“青菜不能煮太熟,书上都是这么说的。要不我把书找出来给你看?”
我说:“那这个呢?这个豆腐怎么这么黑?”
她说:“这个煮久了一点哈,也不能全怪我,火太大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易杰出偶尔会下个早班,加入我们的晚餐时刻。他对舒朗的厨艺不置可否,什么都照吃,有时一个菜明明无法下咽,问他味道怎么样,他会说还可以,很不错。刚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给舒朗面子,可是见他吃的津津有味,我就糊涂了。这让我常常怀疑他的味觉有问题。
可能是压力太大的原因,他明显没有了公司刚开张时的神采飞扬,反而多了几份沧桑感。而且青春痘越来越多,几乎占领了他脸上大部分地盘。所以吃饭的时候,我和舒朗基本不看他的脸。
深圳是IT业的天堂,但同时竞争也异常激烈。做的好的企业顺风顺水,越做越大,但要让一家新公司站稳脚,确实是件不易的事。所以我和舒朗挺同情他,有时他回来吃饭,就会特意做多两个菜。
易杰出不大愿意和我们聊他公司的事,有时问起来,他脸上会不经意露出几分烦躁的表情。应该是公司运作的不理想。只有聊到他的女朋友的时候,他才会满脸轻松,满脸的甜蜜。所以在吃饭时候为了使他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怕,我们就会把他女朋友搬出来。
“杰出哥,我们几时能喝你的喜酒?”通常是舒朗先把话题抛出来。
“是啊,你也老大不小了,该考虑这事了。”我跟着附和。
这时候易杰出会把先嘴里的饭菜咽下去,然后才说话:“看情况吧,过年的时候回去商量一下再说。”
舒朗说:“怎么不让她来深圳?”
易杰出说:“她呀,在老家教书呢,铁饭碗,丢了可惜了。”
我说:“你小子可要盯紧了,别煮熟的鸭子飞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易杰说出,“跑不了,牢固着呢。”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10
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做饭。舒朗还没下班,易杰出和于长安都不在。我和同事换了个班,舒朗过生日,我答应亲自为她做一次丰盛的晚餐为她庆祝生日。
我刚把中午买好的菜拿出来放在厨房的水池里,有人敲门,开门吓了我一跳,是薛蔓。真是阴魂不散了。
“你——?” 我一脸诧异。
“我来看看你?” 薛蔓似笑非笑,“放心,不会吃了你。”
她表情有些怪异,眼神迷离,像是喝了酒。
“找我有事?”我说。
“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?”她说。
我心里有些不安,还是让她进了门。
她围着房子看了一圈:“不错嘛,难怪乐不思蜀。”
“朋友租的房子,我哪有钱租这么大房子。”我盯着她的手,我怕她随时又给我来一巴掌。上次给她打了一巴掌,脸上一整天都火辣辣的。我得提防她再来这么一下子。
她没有要打我的意思,而是在沙发上坐下来,点了一支烟。
“知道你没钱,所以我给你送钱来了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大叠钞票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我感觉她是在侮辱我,“我虽然没钱,但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,你拿走吧。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顿了一下我又说:“还有,我也不想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,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你太无情了吗?”她把烟头摁在茶几上熄灭,动作有些粗暴。
“无情?我们有情吗?”我说,“你很清楚,我们根本没有感情。”
“你真是这么想的吗?”她眼神变得痛苦,然后大声地说:“那是你,你没感情,不代表我,你他妈就是个冷血动物。”
我愣在那里。我几乎从没感觉她对我真的动过心。没见面的时候,她甚至连一条微信都不会发。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与在夜场里遇到的一夜情没有什么不同。
薛蔓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,她叼烟的手有些抖动,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变形。我感觉有事要发生。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六点半,舒朗下班快回来了,我得尽快把她弄走。
我抓起茶几上的钱想要塞回她的包里,然后请她出去。她一下又激动起来,抓着包不放,嘴里嚷,你干什么,你神经病吧!你他妈有病。我夺过她的包,抱钱放了进去。我说你快走吧,我求你了。她发疯一样开始拿着包砸我,把包里的化妆品甩了出来。香水碎了,洒了一地,香气扑鼻。我说你闹什么闹,有意思吗?她停下来愣了一下,然后突然抱住我,徐泽川,我爱你,我真的爱你,你爱我行吗?我想甩开她,没甩掉。她用手死死箍住我的脖子。我说你放手行吗,你先放手。她不放,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。她拿嘴啃我的脖子,亲我的脸。我好想打她,但是我没有。我妈告诉我不能打女人。我把头扭向一边,避开她的嘴。慌乱中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然后我静止了。
是舒朗。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。我看到她脸上有一团熊熊烈火。
“流氓——”舒朗弯下腰歇斯底里地叫,“你们让我恶心,恶心——”
然后她跑了出去。
我狠狠地把薛蔓摔在沙发里,然后追了出去。
我看到薛蔓幸灾乐祸地笑了。
我从家里跑出来电梯已经下去了,我只好跑楼梯下楼。我已经很快了,还是没追上。
天已经黑了。我问小区的保安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跑出去,保安说有。我朝他手指的方向跑了起来,眼泪都跑出来了,但没见到人。我蹲在街边一筹莫展,抽了一支烟,才想起给她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,再打就关机了。
一连找了两天,最终没能找到舒朗。公司说她没去上班了。所有和舒朗去过的地方,我都找过了,一点音信也没有。
舒朗不见了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11
我把送快递的工作辞了,完全没心事上班。
我整天担心舒朗是否安全,她晚上在哪里过夜的,她有没有钱吃饭。明知道是关机的,我还是每天给她打无数次电话,发无数条微信。我只希望她开机就能看到。我想不管怎么样,只要她是安全的就行了,事情迟早可以解释清楚的,她应该看到是薛蔓强行抱着我的,我并没有对不起她。
我也想过舒朗可能是回老家去了,但又不确定。我后悔自己连她老家的详细地址都没有记住。
每天没事我会到街上转悠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我希望能在街上碰到舒朗。当然碰不到,深圳的街头,人多得跟蚂蚁似的,擦肩而过都未必会发现。
星期天,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对方说是南山区公安局的。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,我马上就想到可能是舒朗出事了。对方让我马上过去,我二话没说打了个车就去了。
没有舒朗。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接待了我。男的胖得跟猪似的,女的瘦得像一根筷子。他们对我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询问,我才弄明白一件天大的事:薛蔓是个毒贩。
她托我运送的快件,根本不是什么药品,而是苯丙胺,就是俗称的摇头丸。她之所以让我帮她送快递,并不是想给我赚外快,而是出于安全考虑。这女人太歹毒了。
一群年轻人半夜三更在家里鬼哭狼嚎的闹,邻居上门找了几次,不听,差点打起来,只好报警了。警察上门一查,发现男男女女十几个,都嗑了药。一锅端了。当天晚上就都招了,摇头丸的来源都指向同一个人:薛蔓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品,我就是个送快递的。”
“我们知道,不然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,而是直接把你抓过来了。”
“那,我这不算犯法吧?”
“虽然不犯法,但你有义务配合我们查案。”
“你们怎么不去抓薛蔓?”
“跑了。”
警察让我有任何薛蔓的消息马上告诉他们,然后放我走了。幸好是虚惊一场,从公安局出来我发现自己不停地在发抖。
从公安局回来已经是下午了,于长安和易杰出坐在沙发上,愁眉苦脸的像死了老婆一样。记忆里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三个人同时出现过了。我走过去坐在他们旁边。看得出他们心里都有事,但我没有问,他们也没有说。三个人干坐着,一根接一根抽烟。
一个小时后于长安终于先开口了:“不如我们来喝酒吧。”
我说:“喝。”
易杰出也说:“喝。”
半小时后,两箱啤酒和几个熟菜就摆在了茶几上。
刚开始喝的有些慢,大家像喝毒药一样喝完了第一瓶酒。喝第二瓶的时候,速度就快了,心里的话也憋不住了。还是于长安先说话,他说张楚楚走了三个月了,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想她,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我看他的表情有些痛苦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我说你想找到她吗?他说当然,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。我说,我知道。他几乎要把手里的酒泼到我脸了,他说,靠,你怎么不早说呀。我说你也没问我呀。他又说,靠。我把张楚楚的情况跟他说了,他又陷入了痛苦,他说楚楚应该不会原谅他了。我说,原不原谅是她的事,争不争取是你的事。他点了根烟开始沉思。
第三瓶酒喝完,于长安也沉思完了,他说:“你呢?你把工作也辞了,怎么回事?”
“舒朗,她,失踪了。”
于长安和易杰出同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一脸惊讶。我用了一瓶啤酒的时间,把舒朗的事和薛蔓的事都跟他们说了。于长安再次点了根烟开始沉思。
易杰出一直在听我们说,从头到尾没吭声,偶尔喝一杯闷酒。我们都以为是他的女朋友反悔了,结果不是。直到第六瓶啤酒喝到一半,他才说出来,他说他的公司破产了。
自从公司开张以来,易杰出一直很努力,但不管怎么努力,他的公司并没有什么起色,亏了几个月后资金链就断了。把五年来的积蓄全搭进去了,最后只能选择破产。
说到最后,易杰出哭了,眼泪鼻涕稀里哗啦往下淌。他说五年呀,妈的,人生有几个五年啊!我和于长安受到易杰出的煽情影响,也跟着哭了。三个大男人哭着把最后一瓶啤酒喝完,就都醉了,歪在一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12
薛蔓还是被抓了。公安局打电话给我,让我过去一趟。
她被隔在铁栅栏的另一边,整个人看上去极度虚弱,头发像稻草一样搭拉下来盖在恐惧的双眼上。她脸上脏兮兮的,像一块抹布,但还是很好看。她没有看我,一直低着头像一个虔诚的祷告者。
警察跟我说,他们在一趟去四川的火车上把她逮捕的,她当时想潜回老家去。
“是她吗?” 警察让我指认。
“是。”
“你们熟吗?”
“认识,不熟。”
“可以了,在这里签个字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我签了字,起身往外走。我听到身后薛蔓在铁栅栏那边咬牙切齿地叫:“徐泽川,我恨你——”
从公安局出来,深圳已被绚丽的霓虹灯照亮。我心里有点难受,像是做错了什么事。贩卖毒品不是小事,我想薛蔓即使不被枪毙,这辈子也很难出来了。我想起自己在神仙谷的日子,心情更沉重了。
薛蔓不是我的情人,现在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了,可我们毕竟上过床,她给过我身体上的快乐。我有点后悔和她上床了,早知道这样,我不如花点钱找个小姐也比现在这样好。我想起薛蔓的话,她说她爱我。原来她并不是不爱我,只是一直不说。爱情原来可以以这种方式存在。
横过南山大道,我心里好受些了,觉得薛蔓被抓,其实与我和她上没上过床没有任何关系。即使我没和她上床,也会有其他男人和她上床;即使她现在没被抓,以后也会被抓。她犯法了,怨不得别人,就像我砍了秦钢,就被送去了神仙谷是同一个道理。
走到关帝庙的时候,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,回头又没有。走到南头中学的时候,我还是感觉后面有人。我这次没有回头,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,我在黑暗里注视外面的动静。过了半分钟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,是个女人,她正东张西望,短发遮住了半边脸。是舒朗。
“舒朗。”我从巷子里跑出来叫她。
她吓了一跳,盯着我看了三秒,然后掉头就跑。
“舒朗。”我追了上去。在我离她不到20米的时候,我看到她突然转弯横过马路。我想叫她停下来,但已经来不及了,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过后,舒朗飞了起来,然后停在了8米外的马路中间……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13
易杰出回老家去了。他说快过年了,正好回去商量一下婚事。他已经把公司破产的事跟女朋友说了,对方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所不满,而是一个劲安慰他不要紧,大不了重头再来嘛。真是个好女人。
临走的前一天,他来医院看舒朗,和于长安一起来的。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基上,抽完了一整包烟,然后就散了。
于长安决定去广西找张楚楚,他说即使楚楚不原谅他,他也要去。如果张楚楚能够原谅他,他就留在广西陪她支教。我说你爸呢?他会同意吗?他说管他呢,自古忠孝两难全,男人还是应该有担当。这是我认识他四年来,第一次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人话。
舒朗睡着了,很平静。车锅让她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,但在我看来,她永远都是最美的。她身上各种管子已经拿走了,她活下来了。只是医生告诉我,她可能再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。
那天她从家里出走以后,并没有离开深圳。她公司一个叫苏兰心的外地女孩收留了她,在她的出租屋住了下来。她心里难受,不愿看到我,一直闷在家里不出门。直到薛蔓被抓那天,她突然想见我,刚走到小区门口,看到我出来,于是就跟在我后面去了公安局,又从公安局一直跟着我直至车锅。
这是那个叫苏兰心的女孩告诉我的。
晚上七点,舒朗醒了。看到我,眼里满是笑意,脸上青春洋溢。
“你好。”她说,“医生说我叫舒朗,舒服的舒,晴朗的朗。”
我说:“我叫徐泽川,徐泽川的徐,徐泽川的泽,徐泽川的川。”
“哈哈”她露出两粒小虎牙,“你这人真逗。”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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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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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22 19:27:53
我师傅威武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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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24 12:07:18
只看了一部分,已经被精彩的情节给唬住了,快递小哥给酒吧女老板上门送快递的那一节,对没有相关实践经验的人而言,只能望文兴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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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1-27 14:36:45
一掷金生 发表于 2017-11-24 12:07
# R3 W0 g, G2 t/ T只看了一部分,已经被精彩的情节给唬住了,快递小哥给酒吧女老板上门送快递的那一节,对没有相关实践经验的 ...
/ X! A3 s( ?$ K3 K" q
套路有点旧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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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27 16:15:22
只要这个套路能达到目的,管他是新还是旧又有什么关系
+ m3 {( v4 s1 T5 E1 E希望通过你的大作学到更多生活技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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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29 12:56:06
以为要花很多时间才能看完,没想到看完了还犹未尽兴。2 d+ [6 M  J5 R0 W
5 \' C  q) i- J6 I  ?- d
感觉老朱近作里面注入了更多的正面、积极因素,百无聊赖的废青少了,回头的浪子多了,全篇叙述流畅,一些人物形象鲜明,带给人深刻的感受。
1 s" p9 |5 [3 ]5 m. F2 n
: k2 n3 A( b$ O' P期待更多的精彩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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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1-29 17:39:08
一掷金生 发表于 2017-11-29 12:561 _. N; T& J! M! P# _2 B
以为要花很多时间才能看完,没想到看完了还犹未尽兴。2 ~9 _4 e$ G0 h" D' u

' e: H6 F2 D9 b感觉老朱近作里面注入了更多的正面、积极因素,百无 ...
" G6 m. Z" r1 ^6 h1 ^
我在偿试改变自己的叙述方式,虽然成效不大,还需继续努力。 题材有些老套,情节设置有些不到位,仔细看就会发现,前面的情节比较细腻,后面的就显得囫囵了。毕竟只用了几天时间写的,就当是练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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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1 13:17:44
老朱 发表于 2017-11-29 17:39
3 P# L; `8 \( m7 S我在偿试改变自己的叙述方式,虽然成效不大,还需继续努力。 题材有些老套,情节设置有些不到位,仔 ...
" [, Q+ j8 P: f8 ~) ?! L- N+ k
我也觉得结尾来得早了点,未尽兴。4 B: W( b2 ~( @+ j) g
不然整个四五万字是没有问题的
: i0 a" g3 @) G% J7 C.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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